商盟供奉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像重锤砸在胸腔。李长生没有回头,反手在身旁的玄铁柱上抹了一把沾血的阵纹。
空间发生微弱的扭曲。三个由灵气残渣拼凑的假象虚影,踉跄着朝左侧的断壁跑去。
“往深处走。”李长生声音粗粝,像含着一把沙子,一把将阮轻丝推进右侧的残骸通道。
阮轻丝脸色惨白,经脉的撕裂伤让她连站稳都困难。她咬着牙,没有废话,手脚并用地顺着倾斜的舱壁往深处挪。头顶上,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暗红金属液还不时滴落,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。
突然,一阵细微的嗡鸣声顺着地脉传导过来。地面的小石子开始有规律地跳动。
是商盟的微波通讯网,正在重新铺设。
阮轻丝摸出那块仅存的骨瓷算盘残片。残片上已经布满裂痕,边缘还沾着先前的血迹。
“他们在定位活物频段。”阮轻丝声音嘶哑,指尖渗出血水,强行点在残片核心,“我来掐断它。”
咔嚓。
算盘发出一声哀鸣。最后的异化神魂被强行榨干,化作一股紊乱的波段辐射开来,瞬间将周遭三百步内的通讯频段绞成了一锅粥。
那块陪伴她多年的骨瓷算盘彻底崩碎,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指骨粉末。
一片带着暗红色血丝的残片弹落,斜斜嵌进一块焦黑的地砖缝隙里,微弱的因果定位波段渗入土层,宛如一只闭上的眼睛,静静等待着远方的某种共鸣。
通讯受扰的瞬间,外围的供奉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。
李长生等的就是这一息。
他贴着一块倾斜的舱壁滑出半尺,肺叶像漏风的风箱般撕扯着。指尖艰难逼出一丝纯净本源,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微型死锁。
微弱的互斥代码顺着地面的金属残骸,像毒蛇般无声咬向最外侧一名高阶供奉的脚踝。每输出一丝本源,李长生都感觉有一把带锯齿的刀在刮削自己的脑髓。
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割裂音。
李长生眼底的窃天乱码跳动了一瞬,等待着那人被切碎的物理反馈。
但画面没有出现。
被击中的供奉只是踉跄了半步,护腿上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黄光。紧接着,这股黄光像水波一样,瞬间平摊到了周围十几名同伴的重甲上。厚重的灵力护罩仅仅泛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,便将那道足以致死的局部空间绞杀彻底消弭。
铁壁阵列。完美分摊。
李长生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,胸腔里的断肋在皮肉里摩擦。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,强行掐断了窃天视野,身体重新缩回阴影。
“这帮走狗……”他大口喘着粗气,“把命锁死在了同一个底座上。”
没有盲区。在灵力彻底枯竭的状态下,这种常规试探连破皮都做不到,只会白白耗尽他最后一点站立的力气。他的大脑飞速转动,重甲分摊必然存在信息传递的延迟。阵法回路的灵力流转不是瞬间完成的,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息的停顿,那也是致命的破绽。
必须找到阵法灵力流转的微波延迟死角,否则根本撕不开这层铁甲。
另一边,废墟外围。
公良桀随手扔掉报废的传音玉符,任由它砸在铁板上摔得粉碎。他肩膀处的皮肉被主炮殉爆的高温烧焦了一大块,暗红的血肉翻卷着,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冷冷盯着前方错综复杂的残骸迷宫。
“耗子进了洞,阵列推得太慢。”
副官战战兢兢地汇报道:“统领,里面的灵力乱流太重,神识铺不开,微波又被干扰。兄弟们不敢散开,怕被乱码陷阱……”
“怕陷阱就用火力平推!把所有会喘气的死角填平!”公良桀暴躁地打断他。他猛地拔出长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以此来掩饰对暗处那些未知陷阱的本能忌惮。之前战舰的坠毁让他长了记性,李长生那个异端根本不讲天道规矩。在这片废墟里按部就班地走,随时会被咬断脖子。
他转身,目光落在那枚卡在深坑里的次级能量核心上。
那是主舰坠毁时被气浪扯下来的,外壳已经严重变形,内部高维的灵力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公良桀大步走过去,玄铁战靴狠狠踩在漏气的管线上。他单手握住长刀,刀锋在地面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,随后猛地抡圆,狠狠劈在能量核心最脆弱的泄压阀门上。
“轰——”
刀锋抽离的瞬间,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公良桀掀退了三步,但他眼里的冷酷却越发明显。
巨大的物理冲击波卷起漫天金属碎片,像一场实体的风暴,顺着废墟的主通道横扫而过。前方三条可能的游击路线,连同大片的掩体,被这股蛮不讲理的爆炸硬生生轰成了平地。燃烧的金属碎块与光幕残片交织成新的死亡迷宫。
强烈的震荡让李长生贴着的舱壁剧烈摇晃,震得他连吐了两口淤血。
撤退路线被物理封死了。
如果刚才多犹豫一息,他现在已经被那股气浪拍成了肉泥。他只能顺着脚下倾斜的玄铁甲板,像一条濒死的蛇,滑入更深、更狭窄的残骸夹缝里。
夹缝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焦臭味,光线几乎进不来。他把后背死死顶在冰冷的金属板上,握着残刃的手抖得不受控制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只是整齐划一的军靴声,还夹杂着铁链拖拽的脆响,以及粗重、充满绝望的呼吸声。
李长生将听觉放到最大。
“进去。不走,现在就死。”公良桀的声音在废墟上方回荡,没有一丝起伏。
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和砍剁骨肉的闷响。
随后,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像被迫驱赶的羊群,开始散布到每一个残骸死角。
活体探针。
李长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。公良桀在让那些敢死营的奴隶蹚雷。用最下贱的人命,去填平高维阵法扫不到的死角。
萧晚霜赤着脚,踩在满是玻璃碴和碎铁片的地上。脚底的肉已经被割烂了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黏腻的血印。
她的脸上混着泥土和血污,长发死死贴在脖颈上。更要命的是,她脖子上那个玄铁打造的催命项圈,正发出低频的蜂鸣声。
项圈内部嵌着无差别的生机感应阵法,只要在十步内探测到陌生的呼吸和心跳,就会直接锁定并报警。如果她停下,后方的监军会捏碎控制符炸碎她的脑袋;如果她往前,遇到陷阱同样是粉身碎骨。
她只是个廉价的探雷耗材。
“别停下!去探那个死角!”身后十几步外,一名全副武装的供奉用刀背敲着玄铁舱壁,发出催命的震响。
萧晚霜浑身发抖,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脖子,一步步挪向左侧那个幽暗的夹缝。她的眼泪混着灰尘流进嘴里,满是苦涩与绝望。她不想死,可她连停下脚步的权利都没有。
夹缝深处,李长生连呼吸都停了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。
十步。
八步。
他眼底的乱码已经彻底暗淡,甚至无法穿透眼前这块废钢板去看清外面的情况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将仅剩的一丝灵力死死压在胸口,试图强行停滞心脏的跳动。
但那是一种高维的阵法活体感应,根本不讲物理规律。
五步。
萧晚霜沾满血污的手扒在了夹缝边缘的金属板上。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出血。
她探过头。
黑暗中,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不是她自己的。
萧晚霜的视线还没适应黑暗,但她脖子上的项圈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原本闪烁着微弱绿光的项圈,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。急促的蜂鸣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尖锐。
项圈的报警机制被触发了。
红光如同连成了一条刺眼的实线,将李长生藏身的夹缝照得一片惨亮。
李长生苍白的脸,起伏的胸膛,和他手里那把缺口的短刃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猩红的光晕中。项圈红光急促闪烁连成刺眼连线,将死局彻底钉死在这狭小的铁壁之中。
